从读书到让别人读书——我接任图书馆馆长这一年
文/刘善城
现任吉隆坡循人中学图书馆馆长、华文教师
我们策划书展、讲座、工作坊,让阅读从书页走向人 心——有作家谈成长的勇气,也有学生第一次说出自 己对一本书的思考。那一刻,我看见“阅读”不再是 一个名词,而是一种行动。
我一直以为,阅读是一件属于个人的事。它发生在安静的午后,在一页页纸的翻动声中,与世界的喧嚣保持温柔的距离。直到有一天,我成为图书馆馆长,才意识到——当阅读成为一种“公共”的事,一切都变得更复杂,也更有温度。
我服务于图书馆已经三年。从门外汉到助理,再到馆长,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倾听——倾听学生对书的冷淡与热情,倾听老师对空间的期待,也倾听自己心里的不安。因为我知道,AI时代的图书馆不再只是“借还书”“复印与打印”的地方,而是一场重新定义“阅读意义”的实验。
我们的图书馆团队,包括我在内,共四位负责老师(邱渟婷师、叶玉钦女士和王泽馨李小姐),却肩负着让阅读重新被看见的任务。幸运的是,我们一路都得到校方的大力支持,让许多想法得以实现。我们把知识墙从文字变成视觉的邀请,让主题阅读系列成为校园中持续发酵的思考;我们策划书展、讲座、工作坊,让阅读从书页走向人心——有作家谈成长的勇气,也有学生第一次说出自己对一本书的思考。那一刻,我看见“阅读”不再是一个名词,而是一种行动。

这一年,也有许多细微的瞬间让我动容。世界书香日那天,我们与董总资料与档案局合作,为学生拍摄阅读心得影片。录制结束后,一个平时不太爱说话的孩子走过来,对我说:“老师,如果明年还有的话,我要继续参加。”我只是微笑——因为我知道,那份自信与期待,正是阅读最温柔的回馈。
然而,在电子化浪潮席卷纸本的时代,阅读也面临新的考验。手机的短影音取代了文字的深度,学生的专注力被一次又一次地分割,在荧幕五光十色的多巴胺刺激中流失。也有几次,我看见学生在图书馆里,不是注目阅读,而是低头滑着手机。于是我们的团队尝试建立图书馆的 Google Site,让资讯与书籍能在线上延伸;也把书本从书架上拿出来,展示在馆内各个角落,让学生在低头之际,也能被文字再次召唤。我们不断思考:在资讯无处不在的今天,图书馆还能留下怎样的意义?或许,它不再是“最快”的地方,却仍能是“最静”的地方——让人从不断滚动的影音中,暂时停下来,与文字重新相遇。
纪律与秩序,也成了我们必须学习的另一门功课。面对每天来来往往的学生,我们从口头劝告到设置“请保持安静”的提示,从空间整洁延伸到阅读氛围的维护。有人把图书馆当作休息区、等候区,也有人因为一句温柔的提醒,而重新学会安静。我逐渐明白,所谓“管理”,并不只是规则的执行,而是耐心的培养——让人懂得,安静是一种修养,阅读是一种礼貌。
管理图书馆,是一份需要细节与信念的工作。从整理旧书、修补破页,到为新书贴上条码,每一个动作看似琐碎,却都在默默构筑一个能让思想流动的空间。那种感觉,像园丁在修枝、种花,知道一切都不会立刻开花,却依然耐心等待。
回望这一年,我发现自己最大的改变,是从“阅读者”变成“倾听者”。过去我读书,是为了理解世界;现在我让别人读书,是为了理解人。每一次学生在书架上邂逅一本书、每一次他们在阅读中找到自己,我都重新看见教育的本质——不是教会别人答案,而是陪他们去经历。
有很多人问我,所谓晨读、推广阅读的意义是什么?它又不能为学校赢得几座陈嘉庚杯。我想,回到最初的起点,也许只是为了让一个人,在某个被光照着的下午,安静地坐下,翻开一本书——在那不经意的一瞬间,他开始想起自己是谁,他发现世界变得不一样了,于是,学会了从容地去生活。
图书馆的灯,便在这样的瞬间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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